瓷瓶裏確實不是毒藥。

用毒只是一種手段，用來殺人未免太麻煩。

“具體事宜我會派人過來商議。”用過飯後蕭毅把人送到城門外：“若有機會我會回金陵給師父上柱香。”他又看了一眼沈亦軒：“若是在南靖有任何不好的事情，務必來找我。只要報我的名字，誰都不會攔你。”

“不會勞煩你的。”沈亦軒見狀一把搭上顏雲悠的肩膀：“蕭師兄放心，我會好好照顧他的。”

顏雲悠輕輕地掙了掙，沒有掙開。

“告辭。”沈亦軒手下用力拉著顏雲悠往回走。

“保重。”蕭毅看著他們的背影，目光愈發深沈。

沈亦軒和顏雲悠身後還跟了一隊士兵。眼見著離開了城門，顏雲悠一個用力狠狠地踩上了沈亦軒的腳。

沈亦軒疼的一窒，不得不松了手咬牙切齒道：“你謀殺親夫？”

“要殺也不會殺你。”顏雲悠冷冷地說著，自己翻身上馬。他不過是有些過不去罷了。

沈亦軒毫不示弱，拉了韁繩策馬追上去：“你還敢殺誰？”

“沈亦軒，”顏雲悠回頭看他，臉上又揚起了笑，終於結束了這一切，心幾乎都放空了。“快來賽馬！輸了就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
莫說一件，一百件沈亦軒也是肯答應的，無論輸贏。

可是難得顏雲悠會主動叫他，他狠狠地踢了馬肚，甩著馬鞭：“你等著！”

夏天的尾巴還有些熱，初秋的風吹過來，拂過臉都是舒服的。

沈亦軒看著前方那個策馬的少年。這一輩子榮華富貴，春風十裏揚州路，不如你。

回營帳的時候，秦知陽和桑寧已經面露焦急，想是等了很久。

沈亦軒和顏雲悠不知道在說些什麽，興致勃勃的樣子。

“不要以為是我輸了，其實是我不想贏你。”沈亦軒似有些不甘，可面上還是帶著笑。

顏雲悠把韁繩丟給前來接他們的士兵，不以為意道：“嗯，記住你欠我一件事。”

“是我把我的馬讓給你……算了，最多是馬輸了……”話的尾音消失在顏雲悠瞥過來的眼刀裏。

“我這不是怕傷了你的身體嗎？”沈亦軒幾步跟上去：“昨天晚上才……”

昨天晚上才那般翻雲覆雨，這一路奔波勞累，我這不是心疼你嗎。

“沈亦軒你是想死麽？”顏雲悠止步，直直地瞪他。

沈亦軒無奈地嘆了一口氣，解釋道：“我是真的擔心你的身體啊。你怎麽還惦記著那件事。答應你一件事情是可以的，那你能不能換一件。”

討價還價？

“可以啊。”顏雲悠嘴角一勾，他每次勾起嘴角，沈亦軒就覺得他在盤算要讓自己怎麽死。顏雲悠湊過去，在他耳畔低語，沈亦軒聽得臉紅紅白白，最後道：“這個不行……”

“這個不行，那個也不行。你莫不是想反悔？”

“主子，顏公子，你們回來了。”秦知陽和桑寧忙迎上去：“顏將軍醒了，你們過去看看？顏公子這是怎麽了？”

顏雲悠看了一眼沈亦軒，不以為意道：“你們家主子言而無信出爾反爾背信棄義，你自己問他去。”然後轉身回了營帳，桑寧亦步亦趨跟過去請功：“顏將軍的毒解了，我醫術是不是很高明？”

眼看著人走遠了。“主子。”秦知陽低了頭給沈亦軒行禮。這麽多條罪狀，他哪裏敢問。

沈亦軒目光深沈，眸色哀傷，似是在苦苦掙紮，隨即長出一口氣：“如風呢？”

“在大將軍營帳裏，他說主子回來要告知他一聲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

顏如風已經把一切都告知了顏清淵，敵軍的陣破了，親弟弟也找回來了。

顏清淵了解了個大概然後道：“把那個慕長歌留在這裏，派人看著，他還很年輕，不必為難他，但是絕對不要讓他回南靖。”

這孩子心術不正，讓他回南靖對顏雲悠不利。

是顏如風親自去看的他，原本關顏雲悠的地方成了慕長歌的牢籠。

顏如風去看他的時候，他的臉上已經有些臟汙，不覆之前的樣子，整個人都有些狼狽。

看到顏如風才回過神來，慕長歌沖過去，拉著顏如風的腳：“哥哥，哥哥我錯了。你放我出去吧，我不想待在這裏。”

顏如風皺眉看了他一眼，隨即退開道：“我不是你哥哥，我爹說了，可以放你出來，可你這輩子不能再回南靖。”

慕長歌看著空蕩蕩的手，心裏也空了，這還是那個看到他受到丁點傷害就心疼不已的顏如風嗎？“哥，我錯了，我以後絕對不會背叛你，不背叛南靖，別這麽對我，求你了。”

“你難道還不能明白嗎？”顏如風皺眉：“我所做的一切，都只是因為雲悠，我為的是我弟弟。至於你，千刀萬剮都難解我心頭之恨，我爹說留你一命，我便不殺你，活著才是生不如死。”

心裏一點點絕望，慕長歌想哭，卻哭不出來：“不是這樣的。”

顏如風看都不願再看他一眼，轉身往外走，慕長歌在他身後道：“那我能不能，再見一眼軒王爺？”

顏如風止步，頭都沒回：“王爺不會想看見你，他心裏也只有雲悠，我從不知道你竟惡毒至此，你以為當日他為什麽會救你？若不是因為雲悠一句話，他怎麽可能救你。”

慕長歌還是不死心：“不可能的，他若是心裏真的沒有我半分，為什麽不殺我，他心裏，肯定還是有我的。”哪怕只有一點點。

顏如風聞言冷聲道：“等他們回了南靖，我便放你出去。至於王爺，我也不妨實話告訴你，他就是心裏沒有你半分，才會連殺都懶得殺你。”

活得卑微，愛的卑微，到最後還被人忽視了個徹底。

慕長歌只覺得渾身沒了力氣。

帳中，顏清淵褐色的眼睛裏看不出情緒：“把雲悠叫過來吧。他若是肯原諒我，告訴他我在等他。”是自己疏忽了，早就該想到的，聽到他的名字就該想到了。

顏如風苦苦相磨，沈亦軒也在一旁勸告，最終顏雲悠還是去了。

面對顏清淵他還是有些冷淡，緊緊抿了唇站在沈亦軒身側也不說話。

倒是顏清淵先開口換他：“雲悠，過來讓我看看你。”

顏雲悠動也不動，漆黑的眸子裏有些憤怒和難過。

沈亦軒輕輕地推了推他，他這才走過去。

“你到現在還不肯原諒我？我當年沒有丟下你們母子不管。認識你娘的時候太匆匆，回來京裏皇上便賜了婚，邊關有變，一去便是兩年。回來再去接她，如風已經會走了。她眼裏揉不得沙子，性子又烈，硬是不肯跟我回來……”

“我不想聽這些。”顏雲悠打斷他：“這些解釋，不要說給我聽。我娘想嫁你，人生最好的年華給了你，十幾年的相思，賠了一輩子。我今日肯過來，也是因為我娘罷了。我不會回你的將軍府，你也不必多說。我不欠你的補償，不必如此。”

他說著，下意識地逃避，不等顏清淵回答自己便轉身出了營帳。

“雲悠！”顏如風想跟過去，沈亦軒已經先他一步去了。

“不必追了。”顏清淵在床榻上咳了兩聲：“終歸是我對他不起，不要勉強他。”

顏雲悠被觸及往事，面對那個罪魁禍首，有些控制不住自己。他也實在是叫不出那聲爹。

“還想去哪裏？”沈亦軒跟過來，拉了顏雲悠的胳膊。

“你不必勸我……”

“我勸你做什麽？”沈亦軒失笑：“不願做的事情不做便是。我巴不得你直接回長安。我已經和皇兄說明白了，這王爺我也不做了。我現在拉住你，是要讓你快些收拾東西。剩下的爛攤子如風處理便可以了。你不想做的事，我不會逼你。方才讓你去看他，不過是怕你日後後悔。”

顏雲悠的心，瞬間覺得仿佛充滿了什麽。有些暖，有些說不出來。他只是靜靜地看著沈亦軒。

“回去吧。”沈亦軒笑著扯了扯他的衣物：“難不成你想讓我青天白日對你動手動腳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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